托洛米埃,向这个无情的男人乞讨一些残羹剩饭,相反,她想起了自己在前两天抱着珂赛特时路过的一家航运办公室,那里招聘"勤劳的寡妇,精通算术"。既然托洛米埃不打算接纳她和她的女儿,那就当他已经死了吧。芳汀缓缓呼出一口气,开始写起了信。
第二天趁着珂赛特还没睡醒,她锁上阁楼、出了门,把自己最后一件首饰卖掉了。
老板将十几枚硬币扔在了台面上,就驱赶她快点离开。没多少钱,但足够多付几天房租,买几块白面包给珂赛特尝尝了。芳汀把钱小心翼翼地揣进内侧的口袋里,低声对自己说,“再坚持一会。”她回到了阁楼,又拿着钱下了楼,多塞了几枚硬币到房主的手心里。这位老房东虽然往常嘴巴刻薄,但对珂赛特态度温和,常在芳汀没注意到的时候偷偷给珂赛特一小点面包。
“夫人,能麻烦你照看她一下吗?"芳汀问道,把孩子也抱到了楼下,半跪下来,亲了亲昏昏欲睡的珂赛特,“就今天。”房主哼了一声,但她那双苍老的手轻轻地搭在了珂赛特的肩膀上,“日落前回来。”
芳汀点了点头。
她步行到了码头边,站在航运办公室的门口,瞧着挂在门上的、闪闪发亮的门牌号。
就在里面,职员们忙碌地分拣着标注了伦敦、马赛、勒阿弗尔的发票和箱子,无暇关注门口站了个陌生女人。
芳汀深吸了一口气,迈步向前,挺直了脊背,声音平稳地说道,“打扰一下。我之前似乎看见这里在招聘文员?”
一个男人抬起了头,瞧了她一眼,…你会写字?”芳汀默默接过了他递来的笔,依次在那张纸上写下日期、金额、货物清单之类的词,动作迅速,字迹清晰明了。
那个男人盯着她写字,“…最快什么时候能来工作?”“最快明天,"芳汀低声说道,“能给我一个机会吗?”那个男人握着纸张,仔细端详着上面的字句,又瞧了一眼芳汀满是补丁的披肩和破旧的鞋子,若有所思地敲了敲账本。“你……很出色,”他勉强说道,“但我们以前也遇到过一些麻烦…芳汀不假思索地截断了他的话,平静地说道,“我不会给你惹麻烦的。那个人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
“很好,每周七法郎,周五发薪水,黎明时分到仓库报到,”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把它推到桌上,示意芳汀收下,“这个是凭据。”芳汀的手指握紧了那张纸条,“谢谢。”
那个人摇了摇头,“不用客气。”
他瞧着芳汀,身体微微前倾,用沾满墨水的手指推了推眼镜,嘟囔着,“给你个建议,夫人,如果你打算在这里工作的话,打理一下自己的形象,低调一些。在头发上弄点灰尘,脸上擦点煤灰,只要看起来足够无趣就行。在这些船上忙碌的人…对漂亮的寡妇可不友好。”
他模糊地比划了几下,意味深长地敲了敲台面。芳汀本能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立刻明白了过来。她猛地点了点头,轻声又说了句谢谢。
那个人僵硬地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离开了。芳汀从办公室里走了出去,走到了一堆废弃的箱子附近,重重呼出一口气。一位路过的卖鱼女朝她投来奇怪的目光,但芳汀没在意,她给自己的头发上弄了些灰尘,又把它们扑打在自己的脸颊、衣服上。很快,芳汀就成了她需要成为的样子,一个被悲伤和劳累折磨着的绝望寡妇。
她对着附近的水洼照了照脸,倒影中的她目光凶狠,带着豁出一切、保护孩子的勇气。
芳汀站了起来,摸了摸口袋里的钱,转向面包坊的方向,步伐轻快。很快,温热的面包被放到了桌上,房东从厨房中端了一小份黄油出来,嘟囔着责怪芳汀″别宠坏孩子″。
乖乖和房东太太待了一天的珂赛特则是高兴地笑了起来,小手扒拉着桌面,等待着自己的面包。
芳汀看着女儿狼吞虎咽地吃着面包,摸了摸她的头发。“吃吧,小云雀,吃饱点,"她低声说道,“明天,我们还要继续征服这个世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