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在灼痛,真元近乎枯竭,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间的暗伤。宁采臣却不敢有丝毫停歇,左手紧握着微微震颤的星辰罗盘,右手提着光华稍敛的星寂剑,在嶙峋怪石与扭曲光影中疾行。身后,沐秋雨、烈阳等人同样气息不稳,身上带伤,却依旧牢牢护着中间三名面色苍白的俘虏。
他们已在这片被称为“剑痕裂谷”的绝地中逃亡了近半个时辰。
身后远处,永黯议会追兵的呼啸与邪法破空之声时远时近,如同跗骨之俎。更令人心悸的是,那股源自圣殿深处、冰冷浩瀚的恶意神识,如同无形的天网,时不时扫过这片区域,每一次扫过,都让众人神魂刺痛,如同被毒蛇舔舐。
“左边第三条裂隙,快!”沐秋雨急促传音,她手中一枚得自古修遗府的“定踪珠”正散发着微光,勉强在这片神识与常规感知都被严重干扰的区域指引方向。
众人毫不犹豫折入那道狭窄的岩缝。岩缝两侧并非天然岩石,而是某种被恐怖力量生生劈开、边缘光滑如镜的奇异金属矿脉,断面呈现暗沉的青灰色,即使历经万古,依旧散发着微弱却锋锐无匹的残留剑意。地面上,随处可见一道道深浅不一、纵横交错的沟壑,沟壑中并无尘土,反而隐隐有扭曲的空间波纹荡漾——那是稳定的空间裂缝,稍有不慎触及,便是肢体分离、神魂割裂的下场。
这里曾是上古某场惊天动地剑修对决的战场,激荡的剑气不仅改变了地质,更永久性地损伤了此地的空间结构,形成了这处绝地。狂暴的“晦阳之力”在此都显得紊乱而稀薄,倒是那些残留剑意与空间裂缝,成了最致命的陷阱。
“暂时……甩开一段距离。”风无痕侧耳倾听片刻,脸色稍缓,但依旧凝重,“但他们有精通追踪邪法的修士,找到这里是迟早的事。而且这片区域对神识压制太大,我们自己也如同盲人摸象。”
宁采臣靠在一块冰凉的金属断壁上,急促喘息。强行引动星寂剑内一丝本源剑意的反噬此刻才完全爆发,丹田剑元躁动紊乱,经脉传来针扎般的刺痛,识海也有些昏沉。他取出一枚得自星辰子地宫的“蕴星丹”服下,精纯温和的星辰药力化开,才勉强压住伤势。
他看向手中罗盘,指针在无序地微微颤动,显示此地能量场极度混乱。“摇光执事留下的玉片中提到过这片‘剑痕裂谷’,说是上古剑修与某种域外邪魔激战所留,残留剑意对邪祟有一定克制,但空间裂缝极度危险。他推测此地深处,或许还有当年剑修遗留的临时洞府或剑冢,但也只是推测。”
“当务之急是找到相对安全的地方调息,处理伤势。”沐秋雨看着众人疲惫带伤的状态,冷静道,“宁道友你伤势最重,需尽快稳定。烈阳道友的纯阳真火消耗过度,风道友他们真元也所剩无几。我们还有三名伤员需要照顾。”
她指的伤员除了韩青三人,还包括石姓修士。在不久前一次遭遇截杀中,他为掩护众人,左臂被一道污血邪光擦中,此刻整条手臂乌黑肿胀,虽服下解毒丹,但邪毒顽固,仍在缓慢蔓延。
宁采臣点头,强打精神,以镇墟令配合微弱的神识,小心翼翼地向岩缝深处探去。或许是因为此地残留剑意与空间裂缝扰乱了能量场,镇墟令的感知范围也大大缩小,但依稀能感应到前方百丈外,似乎有一处剑意残留格外浓郁、空间相对稳定的区域。
“跟我来,小心脚下和两侧。”宁采臣当先引路,每一步都踏得极其谨慎,避开地面那些散发着微光的空间裂缝。
行约百丈,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处不大的天然石穴。石穴入口被几道交错的上古剑痕自然封堵,只留下一人宽的缝隙。穴内干燥,约莫三丈见方,最奇特的是,洞穴中央的地面上,插着一柄锈迹斑斑、只剩半截的青铜古剑。古剑虽残,却自有一股宁折不弯、斩破虚空的凛然剑意弥漫开来,正是这股剑意,驱散了穴内大部分的晦阳邪气,并将周围空间抚平稳定。
“好一处剑意庇护所!”烈阳眼睛一亮。
众人鱼贯而入,进入石穴,顿时感觉身上压力一轻,那股无处不在的阴冷窥视感也减弱了许多。虽然残剑剑意同样凌厉逼人,但比起外界的空间裂缝和追兵,这里已是难得的喘息之地。
沐秋雨迅速在入口处布下几层隐匿与预警的简易阵法。宁采臣则走到那半截残剑前,郑重躬身一礼:“误入前辈安息之地,只为暂避灾厄,绝无冒犯之意。多谢前辈剑意庇护。”他能感觉到,这残剑的主人生前修为绝对远超想象,即便身死道消,兵刃残破,其守护此地、镇压邪异的剑心意志,历经万古仍未彻底消散。这份坚持,令他动容。
残剑微微嗡鸣一声,似作回应,剑意依旧凛冽,却并无排斥之意。
众人这才稍稍安心,各自觅地调息。宁采臣盘膝坐下,全力运转《星渊归墟诀》,引导蕴星丹药力修复经脉,平复躁动剑元,同时尝试沟通识海中那枚“大寂灭星辰剑意”种子,巩固新得的感悟。星寂剑横于膝上,与他气息交融,缓慢温养。
时间在紧张中流逝。约莫一炷香后,宁采臣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体内伤势暂时稳住,但战力最多恢复五成。其他人状态也略有回升,但远未到最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