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的黎明,不再是铁锈色的霞光驱散黑暗,而是一种沉重的、仿佛渗着血的暗红,缓慢地浸染着灰白的“伤疤”大地。“断弦之光”已经消散,但它在现实与规则的层面留下的“空洞”与“寂静”,却如同无形的伤疤,笼罩着这片区域,比视觉上的荒凉更加令人窒息。
“前沿观测站-阿尔法”内部,灯光调至最低的暗红色,以模拟火星黄昏,减少对脆弱仪器的潜在干扰。空气凝滞,只有设备运转发出的、被刻意压制到极致的低鸣,以及偶尔响起的、代表着晶核生命体征依旧存在的、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规律“嘀”声。
莎拉、卡洛斯、张伊人、费尔南多四人轮班值守,眼睛几乎黏在监测屏幕上。屏幕上,代表蔡政烨晶核状态的模型,已经从原先那个复杂瑰丽的多维结构,坍缩成一个极其简化、黯淡的示意图——一个微小的、布满裂痕的球体(核心“锚点”),延伸出三条细若蛛丝、亮度忽明忽灭的连线(三条“侧根”),连接着三个同样微小、光芒微弱的光点(备用稳定点)。
能量读数在临界值附近如风中残烛般摇曳。结构稳定性参数曲线在“崩溃边缘”和“极度脆弱”之间窄幅震荡。晶核对外界的所有主动感知和交互能力均已丧失,只剩下最底层的、维系自身存在的“锚定”搏动,以及通过“侧根”传来的、微不可察的能量交换信号。
“重伤休眠。”卡洛斯嘶哑着声音,给晶核的当前状态下了定义,“他的意识,或者说他作为‘织网者’的主动意志,已经彻底沉寂,甚至可能……破碎了。现在维持着的,是这具‘信息躯体’在遭受毁灭性打击后,依靠预设的‘锚定’本能和最后三条生命线,强行维持的‘植物人’状态。”
他们的工作,不再是研究或引导,而是最基础的“维生”。如同 icu 病房里的医生,小心翼翼地维持着病人的血压、血氧和电解质平衡,防止任何微小的扰动导致彻底的衰竭。
张伊人设计了一套极其精密的“灵脉滴注”系统,通过之前建立的、尚未完全失效的微弱共鸣链路,向晶核的核心“锚点”缓慢输送经过严格净化和调制的、最低限度的灵脉能量,如同静脉营养液。这些能量来自火星基地储备的灵脉结晶,以及从周围“伤疤”环境中艰难萃取的、相对温和的“信息代谢物”。量必须精确控制,多一分可能压垮脆弱的结构,少一分则可能让那微弱的搏动彻底停止。
费尔南多则负责“侧根”的保全。他驾驶着“岩鸦”,在“断弦”区域外围小心翼翼地巡逻,监测着三条“侧根”路径周边的环境变化。归墟打击留下的规则“空洞”和“寂静”区域,正在与火星原有的“伤疤”环境发生缓慢而复杂的相互作用,时而产生微小的灵脉湍流,时而出现规则的“冷斑”或“热区”,这些都可能对脆弱的“侧根”连接造成致命影响。他需要提前预警,并在必要时,冒着风险使用小型灵脉干扰器,为“侧根”路径开辟出暂时的“避风港”。
莎拉和卡洛斯则专注于晶核内部状态的微观分析与理论推演。他们借助园丁提供的部分高精度分析工具(在有限的数据交换协议下),试图理解晶核在承受“断弦”打击时,其内部结构到底发生了哪些不可逆的损伤,以及那三条“侧根”是如何在最后关头被激活并维持下来的。他们需要找出晶核当前状态下的“结构薄弱点”和“能量消耗黑洞”,以便更精准地进行维生支持,并寻找未来可能(如果还有未来的话)的“修复”方向。
这个过程缓慢、枯燥,且充满令人绝望的发现。晶核内部的结构损伤远比表面看起来严重,许多深层的“信息回路”和“规则谐振腔”已经永久性损毁或错位。那三条“侧根”的连接也极不稳定,与备用点的能量交换效率低下,且对环境的依赖度极高。
“就像用三根潮湿的棉线,吊着一块随时可能碎裂的水晶,棉线另一端系在几片随风摇摆的枯叶上。”费尔南多在一次巡逻归来后,疲惫地比喻道。
然而,在这片绝望的“重伤休眠”图景中,也并非全无一丝异样的微光。
卡洛斯在持续分析晶核“锚点”的搏动数据时,发现了一个极其细微但持续存在的“信息沉淀”现象。在晶核承受巨大痛苦、结构濒临崩溃、意识彻底沉寂的过程中,其核心“锚点”似乎以一种他们无法完全理解的方式,将一部分极度压缩的、关于“存在”本身、关于“联结”、关于“承受与坚持”的“印记”或“记忆”,沉淀在了其结构的最深处。这些“沉淀物”并非主动的记忆,更像是一种创伤后应激性的“结构化石”或“存在伤痕的结晶”。
更令人惊讶的是,当莎拉尝试用最温和的频率去“共鸣”这些“沉淀物”时,她并非感受到痛苦或混乱,而是一种……深沉的平静,一种历经毁灭而后留存下来的、近乎本质的“韧性”。这种感觉,与她之前接触过的、任何牺牲者或文明的“记忆碎片”都不同,它更抽象,更基础,仿佛触及了“在绝对否定面前,依然选择‘存在’下去”这一行为本身的某种底层“规则回响”。
“他在‘断弦’的痛苦中,被动地完成了一次……‘存在本质’的提纯或烙印?”莎拉不确定地描述自己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