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雨停歇后的第二小时,里约热内卢像一具浸泡在紫色福尔马林中的巨兽尸体。
蔡政烨推开越野车变形的车门时,靴底踩碎了地面一层薄薄的结晶。那声音很轻,像踩碎无数细小的玻璃骸骨。空气中弥漫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味——上层是刺鼻的臭氧,如同焊接金属时的灼烧感;下层则是某种甜腻的腐败,像水果在高温下过度发酵,混合着尸臭的预兆。
张伊人先下了车,手中的便携扫描仪发出急促的蜂鸣。。”她的声音在防毒面罩后显得沉闷,“残留深渊粒子浓度政烨,是安全值的四百倍。普通人在这里暴露超过二十分钟,细胞就会开始不可逆的晶化。”
蔡政烨没有立刻回应。
他站在街道中央,目光扫过这座曾经以色彩奔放着称的城市。现在,所有的颜色都被一层诡异的紫色覆盖——建筑物表面爬满藤蔓般的结晶脉络,积水的洼地漂浮着油状虹彩,连倒塌的广告牌上模特的笑容,都被结晶扭曲成痛苦的鬼脸。
远处还有零星的爆炸声,可能是燃气管道破裂。更近处,一栋公寓楼的阳台缓缓倾斜,钢筋在结晶的包裹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然后整片坠下,在街道上砸出沉闷的巨响。
但真正让蔡政烨停驻的,是那些声音之间的寂静。
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活物的声音太少了。没有哭喊,没有呼救,只有风穿过结晶丛林时发出的、类似风铃的诡异轻响。
“生命信号稀疏。”张伊人看着扫描屏幕,手指收紧,“半径五百米内,只有十七个稳定的热源。其中三个正在快速衰减。”
蔡政烨终于开口,声音很平:“先去最近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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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前往第一个热源点的路上,经过了一个半倒塌的街角杂货店。
店门口,一个老妇人坐在塑料凳上。她大概七十岁,穿着洗得发白的花衬衫,头戴草帽。她的动作很慢,但异常稳定——用一个打满补丁的铝锅,接着屋檐滴下的紫色雨水。
雨水经过她自制的过滤器。
那过滤器看起来简陋得可笑:一个剪开的塑料瓶,里面分层填着棕褐色的草药碎末、木炭颗粒、甚至还有压碎的蛋壳。紫色雨水滴入,经过层层渗透,从瓶底流出的水竟呈现出一种相对清澈的淡黄色。
老妇人将过滤后的水小心倒入一个陶罐。
她不知道什么是灵脉编程,也不懂深渊粒子的半衰期。她只知道,她的祖母在六十年前教过她——当河水“发怒变色”时,用这几种山坡上常见的草药混合木炭,能让水“安静下来”。
她的孙女三天前死于酸雨灼伤后的感染。现在,她过滤这些水,是为了隔壁楼里那个同样失去了父母、躲在衣柜里发抖的八岁男孩。
蔡政烨在她面前停了三秒。
张伊人想上前,被他轻轻抬手拦住。
老妇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透过防尘眼镜看向他们。她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她的工作,一下,又一下,仿佛这个动作能对抗整个世界崩塌的重量。
蔡政烨从背包里取出两包军方应急净水片,轻轻放在她脚边的空罐旁。
然后他转身离开。
走了十几步后,张伊人低声说:“那些净水片对抗深渊粒子效果有限。”
“我知道。”蔡政烨说,“但她需要的不只是净水片。”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她需要‘我还在做点什么’这个事实本身。”
张伊人沉默了。
扫描仪上,代表老妇人生命体征的读数,在刚才那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微小的波动——不是提升,而是一种更稳定的、类似锚定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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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热源点是一座社区教堂。
或者说,曾经是教堂。尖顶上的十字架已经折断,斜插在门口紫色的结晶堆里。彩绘玻璃全部碎裂,但从里面透出的不是烛光,而是应急led灯惨白的光。
门口有两个穿着自制防护服的人把守——塑料雨衣缠满胶带,头盔是摩托车头盔改造的,面罩上刻着呼吸孔。他们手里拿着铁管和消防斧。
“站住!”其中一人用葡萄牙语喊道,声音紧张,“这里只有伤员!没有物资了!”
蔡政烨举起双手,用英语缓慢地说:“我们不是来抢物资的。害应对小组,来找安娜·科斯塔医生。”
两人对视一眼。
几秒后,教堂门开了一道缝。
一个身影走出来。女性,二十八九岁,身高约一米七,栗色头发在脑后扎成凌乱的髻。她穿着沾满污迹的白大褂,左臂缠着绷带,渗透出淡黄色的组织液痕迹——那是酸雨灼伤的典型症状。
但她的眼睛很亮,像打磨过的燧石。
“你们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斯塔的英语带着轻微的葡萄牙语口音,但非常流利。她的目光在蔡政烨和张伊人身上迅速扫过,重点停留在他腰间那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收纳包——星辰芥子环就在里面。
,!
“日内瓦的紧急联络名单上有你。”张伊人上前一步,亮出平板上的加密认证码——那是林薇一小时前刚做好的,“无国界医生组织报告,你在里约中央医院沦陷后,带领十七名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