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军没走到瓜地,远远就看见架子车还在地梗上,旁边围了黑压压一群人,却没见王晓红姐弟俩。他心里立刻有了数,王晓红姐弟肯定是去公社卫生院了,这帮人是在抢西瓜。周志军加快步子走过去,喊道,“都挺积极啊!”一群村民正疯了似的往麻袋里装西瓜,你挤我抢,还有些人跑到西瓜地里,弯腰摘得起劲。他们光顾着往袋子里装瓜了,根本没注意到周志军。听见声音,有几个人才猛地扭过头,看见是周志军,脸色顿时煞白,心里直打鼓。可想着人多,天塌下来大伙一起顶,再说这瓜也不是周志军家的。他们心虚地瞥了周志军一眼,很快又埋头抢瓜,把他这个民兵队长忘得一干二净。周志军走到跟前,清了清嗓子,语气不像平日里那般冷硬,反倒温和了几分,可说出的话,却叫人头皮发麻。“全国上下都在严打,专逮小偷小摸、流氓犯罪的,你们是不是也想去公社凑凑热闹?”有几个人听了这话,手立马停住了,可有些人还在装聋作哑,抱着西瓜往袋子里塞得更猛了。一个妇女脸上挤出一丝笑,褶子能夹死苍蝇,凑上前说,“志军兄弟,那王结实和刘翠兰没一个好东西,这瓜可不能给他们留!”旁边一个汉子立马接话,“就是!对付这种人,就不能心慈手软!”周志军没搭腔,一双冰凉的眼刀子狠狠刮了过去。“二叔!”周小伟的声音忽然传来,身后还跟着李明亮。原来周志军前脚刚走,周小伟后脚就装着几个煮鸡蛋,跑去看春桃了。春桃刚喝完面疙瘩,正躺在床上,身上盖着粗布单子发汗。“春桃嫂子,你咋样了?”周小伟想起昨夜的事,忍不住骂道,“王海超、王海豹这几个王八蛋,太不是东西了!”他当着春桃的面,没敢提王结实的名字。周小伟又说,“刘翠兰被周招娣砸伤了,流了不少血,真是报应!”这事周志军没跟周大娘和春桃提过,两人听了,心里都觉得解气。周大娘忍不住追问,“那她伤得重不重?离命远不远?”“送公社卫生院了,支书和晓红姐弟俩都去了,看样子伤得不轻!”周大娘这才想起,大清早上,王晓明让她照看好春桃,转身就跑了,原来是去卫生院了。刘翠兰和王结实真可恨,可王晓红、王晓明这俩孩子不赖,摊上这么个娘,也真是可怜。周大娘叹了口气,嘴里念叨着,“造孽啊!”春桃听了周小伟的话,心里却揪了起来,更惦记地里的西瓜了。“昨黑还卸了一车西瓜呢,这会儿没人看着,肯定被人抱走不少!”“你志军哥已经去了,没事的,你别操心这些,把身子养好比啥都强!”周大娘劝道。周大娘心里清楚,瓜地里没人看着,就村里那些人,真敢明目张胆地抢。“小伟,你也过去看看!”周小伟刚走出大门,就撞上了李明亮。他手里拎着一网兜东西,有麦乳精、水果罐头之类的保养品,正从春桃家的院子里出来。早上在食堂吃饭,周盼娣跑到他跟前,唠唠叨叨把昨夜的事说了一遍。李明亮听了,心里一直惦记着春桃,赶紧把手头的活干完,提着东西就来了。春桃家的门没锁,院里却一个人都没有,他正想找个人问问,就碰上了周小伟。周小伟是个爱热闹的,跟工人院里的几个年轻工人混得很熟,李明亮就是其中一个。看见李明亮手里的东西,周小伟立马明白他是来看春桃的。李明亮刚要开口,周小伟就抢先说道,“明亮哥,你是来看春桃嫂子的吧?她在俺奶家呢!”周小伟领着李明亮进了屋,李明亮见了春桃,又宽慰了她几句。眼看已经快晌午了,便起身告辞。走到大门外,周小伟忽然开口,“明亮哥,春桃嫂子家的西瓜熟了,没人去卖。这会瓜地里还搁着一车呢,俺拉去工人院,你帮着消消,中不?”工人们都是拿工资的,花钱也舍得,昨天就有几个工人去春桃家的瓜地买过瓜。“行,我跟你一块去瓜地!”周小伟和李明亮并肩朝着东沟的瓜地走去。走到上面的地头,周小伟就看见瓜地里有好多人,于是小跑着冲了过去。周志军听见周小伟的声音,扭头看去,见李明亮也跟来了。他没吭声,像尊门神似的立在原地,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周小伟一眼就看明白了是咋回事,对着抢西瓜的村民扯开嗓子喊,“你们这是干啥?竟敢光天化日之下抢东西!”有人扛着满满一麻袋西瓜,扭头就想溜。还有人弯着腰,继续往袋子里装。周小伟急了,对着那些要跑的人吼道,“都给俺放下!”又指着还在摘瓜的人,厉声喊道,“你们,都别摘了!”可那帮人跟聋了似的,根本不理他。“小伟,把他们的名字都记下来,一会交到公社联防队去!”周志军不紧不慢地开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