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第八十一杨柳
可眼前的人就是油盐不尽，哪怕天下人都觉得是这昏君耽误了自己，她也甘之如饴，沈钰韶最难、声名狼藉的那一年，甚至也有辱骂着她的声音存在，她也不曾生过离开沈钰韶的心心思，这般忠心的人，古今上都难遇，却偏偏被这个最不值的人遇上了。<1
陈知韫说不上是嫉妒，还是怒其这么些年任劳任怨都不曾放弃辅佐她，那人到底有什么好的？
“你若转了心意，为我所用，为大梁所用，今后无论是声名，还是金银，都不会短缺。”
陆舒白眼皮抬了抬，侧身看她：“我曾与陛下起誓，此生绝不奉二主，太女用心心良苦,我明白。”
“不知好歹，你们这些旧臣，能在新朝得活头便该感激涕零跪谢仁慈，竟敢还……
“住口！“陈知韫怒喝一声，将那随从喝得闭上嘴，不敢再说话。“你铁了心，不愿归顺吗？"陈知韫压着声音的颤抖，问，“如此良才，母亲也叮嘱我将你留住，若你为我所用，今后造福百姓……“太女想错了，"陆舒白却道，“我从未意在造福百姓，造福社稷。"2她说着，缓缓直起身子，目光不知看向何处。陈知韫却忽地生出来些不详的预感，她拧起眉，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陆舒白的目光看去，心头却倏地一凉一-她正看着的，是立在榻前的“阙君”。她眉心心一颤，陆舒白最后一句话也刚好到了耳边：“如今陛下已死，我也不愿独活。"<1
“拦住她！"下一瞬，她大喝一声，在陆舒白夺过阙君的刹那，一把扑了过去，将那把剑踢到了另一边，一阵混乱声，随从上前将欲拿剑自裁的陆舒白摁伯轰隆一声，陆舒白双腿无力，狠狠栽在地上，头发也散落开来，她被摁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看着惊愕地说不出话的陈知韫，挤出一句话来：“太女何必强求？任我而去，这世上亦会有更多的"陆舒白。”陈知韫气得说不出话，闭了闭眼，甩袖大喝：“拉她下去！严加看管，不能让她自裁！”
自此，这位声名冠绝的谋士被囚禁于阁中，陈知韫心中有气，却也还是没有再对沈钰韶的尸身做什么，备了一口棺材，便如寻常百姓一般，将她葬在了长安之外的骊山脚下。
那位忠诚的臣子，也被困在了高阁之上，陈知韫想用时间消磨她的死志，用自己与母亲的诚意劝她归顺，但所有的手段用尽，却都无济于事，高阁上的人油盐不进，每日展着窗，在侍从的监视之下仰望窗外明月。1谁也看不出来她在想着什么，也再未见这位谋士说过话，七日后，新一任的女帝陈燕辞登基，改国号为梁，年号天启。那日的锣鼓声、炮响与欢呼声，即使在高阁上的陆舒白都听得真切，至此，大雍真的成为过去了。
七日，正是沈钰韶的头七。
晚间，她藏下一只瓷勺，多日来有些松懈的女使并未发现，还笑眯眯地与她讲着今日登基大典的盛况，陆舒白靠在榻上，想着，大雍这烂摊子被陈家接手后，如何才能力挽狂澜，朽木新生？
但这一切，都不是她该关心的了。
晚间，仍未有所察觉的女使们搬着浴桶进来，为她准备了一大桶热水，供她洗漱，明日新帝要为她赐官，不管她愿不愿意，都要为新朝效命。简单洗漱过后，女使们都当她已经接受了现实，在她请求之下，退到外面等她洗漱。
早就藏好摔成两半的瓷勺有锋利的尖端，她穿着中衣，坐在浴桶里，没有犹豫，用那尖利的一端割开了腕间的皮肤。顿时，鲜血涌出，尖锐的疼痛让她忍不住皱眉，却一声不吭。瓷勺扔在桶底，她搁下手腕，任身体浸泡在水中，视野之中，原本清澈的水慢慢被她腕间涌出的鲜血染红，说不痛是假的，她迷迷糊糊地想着，那日的雪天，沈钰韶也是这样等待着血液流尽，等待着死亡的降临吗？生命宛如沙漏，一点点流失，割破手腕的伤口也在泛白，意识也随着最后一滴血液流尽时湮灭，沉入一片好似没有边界的黑暗之中。屋内寂静了许久，女使方才觉得不对，几人慌忙入内，却闻到一阵淡淡的血腥味。
众人心下一惊，撩开帘子，吓得尖叫出声。清澈的水已被血水染红，一个人毫无生息地歪倒在浴桶边，已经听不见呼吸声了。
水汽氤氲中，陆舒白倚靠着桶壁，头颅微微后仰，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湿透的中衣紧贴身体，勾勒出单薄的轮廓。腕间那道深刻的伤口已流不出鲜血，就连泵血的心脏，也在此刻暂停跳动，那随着水面漂浮的发丝，如同水墨在宣纸上最后的晕染。
尖叫声后，有人仓皇奔出阁中，跌跌撞撞去寻人：“来人啊！来人啊！”“陆大人！陆大人自戕了-一！！"<1
悲声四起，待陈知韫闻讯急匆匆而来时，陆舒白的尸身早已凉透。这位少年高中，意气风发，侍奉过三代君王的臣子的一生，就这般画上了句号，她才名天下皆知，一时间，不光是官员，百姓之中亦是哗然。她当得忠臣二字，不论旁的，这般风骨，天下难寻。死后应当是没有知觉的，可陆舒白却能感受到自己在虚空之中漂泊，她下意识地想要寻找沈钰韶的魂魄，可不知过去了多久，她都未曾寻到。就连死后，都无法再见到那人。
然而，周遭的感受却在某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