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第六十六一春
陆舒白笑笑,慢条斯理地把茶杯放下,看向两人:“我如今跟着郡主,万事听郡主吩咐。"<1
这么说,好像也没错,沈钰韶拿着手帕擦干净嘴,欲盖弥彰地抓了一把花生,剥开壳子往嘴里扔,陆舒白见了,便也拿起花生,给沈钰韶剥壳。1余下两人见此,隐约之间感受到了什么,都默契地没再说话。1这一夜,几人都未离开,方敬淑早早给两人安排好客房,送两人离开,屋子里便只剩陆舒白陪着沈钰韶。
灯影幢幢,今晚没有饮酒,但沈钰韶偏偏还生出几分脸热感,再加上晚间有些困顿,便趴在小几上静静看着她,看她几时离开。结果直到她困得不行,陆舒白合眸拨弄起佛珠,默诵经文,也没见她有离开的架势。
沈钰韶与困意抗争,忍不住问她:“你不困吗?”陆舒白闻声,缓缓睁眼:“郡主困了,为何不睡?”“我想看你什么时候走。"她回答。
像前世一般,待她睡着之后吗?沈钰韶在心里问道。然而这一回,陆舒白却扭头,缓缓道:“今夜,我陪着郡主。”困迷糊了的沈钰韶倏地便有些清醒了,她眨了眨:“陪我?不走了?”后者缓缓摇头,起身轻柔地将她靠在小几上的肩颈扶起,只是道:“回床榻上睡吧。”
身子被拉了起来,陆舒白没费多少力气就把她抱起来,一路穿过屏风与纱帐,将她送回寝屋榻上。
困得不行的沈钰韶也懒得动弹,没一会儿便困得栽了进去,睡梦之中,她感受到陆舒白贴心地给她拆卸钗环,又拿湿帕子擦脸,可谓无微不至,体贴入微这长安的最后一夜,就这样过去了,这里不再是前世阴冷的太极宫,也不是青州狭小的房屋,沈钰韶也不必在忍受彻夜的孤寂寒凉。往日的空寂之感此时也不复存在,沈钰韶睡得很香,细想来,竞然是自重生归来后第一个安睡的夜晚。
第二日,公主府外马车停驻,走时,长安没有下雪,一片响晴,沈钰韶这一回心境大不一样,竞然觉得这样凛冽的风也美丽了许多。再次离开,坐在颠簸的马车内,沈钰韶撩开车帘向后望去,繁华远去,至此,长安城内再没有什么她留恋的人了。
这一路,终究不能安生,许是临走之前与沈琮大吵一架,让他恼羞成怒,出京畿道后,时不时便有各式各样的刺杀出现,有时是山匪,有时夜半在驿站之中,沈钰韶一开始遇上,还有些提心吊胆,半夜不敢睡觉,非得搂着陆舒白才敢闭眼,但时日久了,再遇上客栈之中刺杀的刺客后,她的心情竞然也能平淡处之了。
这一回除了陆泠予,她也带上了从前公主府的护卫,一路上总算是有惊无险,顺利进入了关内道界内。
而一入关内道,便不再有刺客杀手出现,沈钰韶也有些笃定,这群人必然是沈琮派出来的人,这么些年了,积压的怨气怕是快要将沈琮自己吞没了,也难怪这一路追杀不断。
入关内道时,方敬淑掐着指头盘算了一番日子,正赶上除夕,在雪原之上,沈钰韶冻得打颤,一行人好不容易找到一处牧村,这仓促的除夕,便在牧户家中度过。
陆舒白摸了一块银子,从牧户手中买下一只羊,托牧户处理了,方才在除夕夜里吃上一口热乎的烤羊肉。
坐在烧着炉火的屋内,沈钰韶吃上了一路来吃过最香的一顿,奔波了数日,提心吊胆的众人也终于吃了顿舒心饭。灯光昏暗的室内,围坐在中间的火炉竞然成了最亮的物件,对面,陆泠予与温旖也在狼吞虎咽吃着肉,一时间,屋内仅剩众人咀嚼的声音,屋外的风雪也暂歇,望着周遭的人,沈钰韶缓缓勾起一个笑来。<1至少在这一刻,天地之间悠然,与世无争,暂时没有任何勾心算计,往后的日子虽然未知,却已是充满希望的模样--沈钰韶想,在未来这短暂的三年之内,她一定会让定远大变样子。
牧户点起了家中仅有的一根二踢脚,在黑夜之中爆发出声响,象征着去岁的一年就这样过去了,再从爆竹声中睁开眼时,便是新的一年。大
第二日,一行人便再次启程,向定远出发。不多时,便有一早得到了消息的周青苗的人前来迎接,此后的路便通行无阻,一路飞快,行程紧张,待快要到定远时,正好赶上上元节。得知周青苗刚好在沙泉镇此巡逻,沈钰韶索性下车,决定在沙泉镇留宿一晚,瞧瞧自己走了三个月余,这里变了什么模样。虽仍是边陲粗犷的底子,却着实多了几分以往没有的井然有序与隐约的活力。
时近黄昏,天色灰蓝,镇子主干道两旁竟也稀稀落落地挂起了一些灯笼。并非长安那般精巧的宫灯,多是些就地取材因此略显粗陋的防风羊皮灯或简单的竹骨纸灯,光线昏黄,却顽强地照亮了泥泞冻结的路面,为往来行人提供了些许方便。
也有零星几个胡商带来的异域风灯,样式奇特,在风中微微摇曳,算是点缀。
街上人流确实比往日密集不少。雍人士兵、农户与穿着各式皮袄和裹得严实的胡商牧民走在马市这条小街上,虽谈不上摩肩接踵,但也称得上熙攘。空气里混杂着牲口、尘土、烤饼和油脂的气味,谈不上好闻,却充满了市井生活的烟火气。
原本空旷的交易区规整了许多,用木料和毡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