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路过
在爱尔兰这片满是伤痕的土地上,变化缓慢地出现了。三叶草的第一缕嫩芽胆怯地从大地冒出,脆弱的绿色像长矛一样刺破了曾经贫瘠的灰暗田野。
老人跪在泥土中,他粗糙的手指轻抚着细嫩的叶子。他的声音沙哑,“你该看看这个。”
他的孙女梅芙蹲在他的身边,脸颊上沾满了泥土,一整个上午都按照科学家的教导,小心翼翼地混合着石灰和硫酸铜,然后涂抹在他们重新开垦的土地上。科学家们雇佣了不少当地饥饿的孩子跑腿,她是其中之一。起初,这些孩子们像幽灵一样,沉默着、因为饥饿而脸颊凹陷,绝望地跟随着科学家们,等待着掉落的面包屑或丢弃的残羹剩饭。在收到艾萨斯的回信后,科学家们开始雇佣他们去取水或在几个团队中传递信息,用面包付工资,偶尔教他们一些基础的科学知识。这些孩子们学得很快,知道哪些地主的田地受损最深,让科学家们从只言片语中推断出了这些致病的士豆到底还分布在哪里。有的孩子能在二十步之外发现早期腐烂的叶子,有些孩子能灵巧地去掉马铃薯腐烂的部分,却不损伤可以救下来的芽。很快,他们学会了低声说“病菌”而不是“诅咒",学会了用醋洗手,用样本换取额外的口粮。
梅芙就是这批孩子中最聪明的那个。
梅芙调侃道,“比马铃薯还好?”
老人哼了一声,“是啊,姑娘,比黄金更好。”他瞧了一会孙女,才小声说道,“等我们能吃饱了就想办法送你去上学。”
在乡村各地,小小的奇迹生根发芽。
那些世代种植土豆的农民们,如今却耕种起了一些陌生的作物,用来让田地休养的羽扇豆,从其他地方送过来、据说产量不错的小麦和玉米种子,白桦权由。
艾萨斯的科学家们提供了这些知识,他们用小册子潦草地把它们写了下来,再费尽心思翻译成了盖尔语,又画成了简单的示意图、誉抄在大街小巷由MOD工业集团捐赠的黑板上,最终被刻在了村庄里的石板上。但真正掌握了这些知识的是爱尔兰人自己,这些学会了在逆境中生存的人们默默、不懈地努力,吸收着这些知识,试图把它当作对抗绝望的武器。他们跪在田地里,按照那些科学家和助手教导的精确比例混合硫酸铜和生石灰,然后将溶液涂抹在幸存的种薯上,在酒馆、市场摊位中低声分享新发现的技巧,知识如同货币,在那些已经没有什么能失去的人之间传递。在繁忙的木材加工厂内,爱尔兰人将爱尔兰的木材加工成运往伦敦装配线的马车零件,锯末像金粉一样粘在他们的袖子上。偶尔在粮食价格上涨的时候,工厂也会“意外”发不出工资,只能用来自附近牧场的饲料袋抵扣工资。
“这不是施舍,“有个工人对自己的学徒嘟囔着,扛起一个麻袋,“只是生意,让我们能够有力气继续工作的精明生意。”有些真相不用大声说出来。
工人们以汗水和比任何合同更强烈的忠诚回报了这场赌注。当传闻说有来自都柏林的检查员在打听工厂的账本时,整个村庄突然忘了怎么说英语,当一位贪婪的工头试图挪用工资时,他发现自己被吊在了房顶上,而那位神秘的老板不但没有斥责这种行为,还出钱给工厂的人在晚饭时加了一伤布丁。
在利物浦,政府的税收补贴政策正式施行后,新工厂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沿着码头或其他交通便利的地方分布,装满种子的袋子贴着来自遥远地方的标签,来自那些远离家乡、找到工作,却从未忘记自己归属的爱尔兰人。工厂嗡嗡作响,爱尔兰人努力地工作着,工资缓缓回流给那些不必在房租和食物之间做选择的家庭。
白桦树的树苗沿着沼泽地的边缘排列,田地开始重新焕发生机,枯萎病留下的黑色疤痕在精心照料下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顽固的绿色斑块。与此同时,阿尔娜发现她收到的爱尔兰包裹越来越多了。一箱早熟的草莓,却甜得让哈德森太太流下了眼泪;手工编织的、未染色的羊毛披肩;被不知名的人放在贝克街门口的、精心雕刻的橡木手杖,手柄形状像一只跳跃的野兔,旁边还放着一张字迹凌乱的便条,表示感谢……每个包裹都没有留下寄件地址,也不需要任何感谢,它们只是忽然出现在了门口,是码头工人或其他人在黎明到来前悄悄留下的。某个下着雨的周四,邮递员送来了一份新的礼物,那是一幅孩子画在纸上的画,描绘了火柴人农民围着高大的谷物跳舞。在福尔摩斯和华生的笑声中,阿尔娜庄重地把它挂在了壁炉上方。爱尔兰的康复不是因为伦敦或巴黎的什么伟大法案,而是因为人们抓住了被抛给他们的救命稻草,并拒绝放手。
但并非所有人都庆祝这次康复。
在都柏林那些名声很差的酒馆阴暗的小隔间里,四处都是窃窃私语,这些人像老鼠般聊着关于交易变化、利润流失、筹码如沙般从指缝中溜走的事情。曾经靠绝望而繁荣的地下市场贩子意识到他们原本的顾客逐渐变少,粮食的价格暴跌,并且那些曾经被迫背负贷款的绝望租户,现在有了其他选择。莫里亚蒂坐在办公桌前,双手搭成尖塔撑着下巴,仔细研读着最新的报告。他的人手把控着爱尔兰的地下世界,走私团伙、高利贷